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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12日 同桌的你(大学系列一): 何同学有些人,有些事,过去了很多年,也许已经化作记忆里发黄的老照片,或者变成了一首怀旧的歌谣。但是,有一天,风过耳畔,一缕草香,几点星光,打开记忆的闸门,尘封往事就铺面而来,浸润你的双眼,滋润你的心田,温暖你风雨兼程的人生-------------
同桌的你:何同学 何同学是我所有同桌中,感觉最难以名状的。在大学时期,已没有严格意义的同桌了。他也就上公共课时和我同桌过为数很少的几次。但是他后来的境遇让我很难忘记他。 读大学的时候我还是个乖学生,一般为了听讲都在上课前抢前排座位。他总是来迟到,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,后面的位置基本被坐满了,只能坐在我旁边。渐渐我发现,课间休息他居然是部分男生女生逗趣的对象。原因是他长得太柔美了。虽然嗓音深沉带有磁性,但是他的五官也长得太精致了点,他的皮肤比女孩子还细嫩、白皙,大家形容说简直吹弹即破。男生把他当成女孩子来逗笑,他好像自己浑然不觉,乐在其中。 他惊世骇俗的还有他的言行。他曾经拿出一首长达25页的诗歌手稿让我帮他修改,洋洋洒洒,内容从拿破仑一直赞扬到希特勒。他跟我谈他喜欢的红楼十二金钗,当他重复“女儿是水做的骨肉,男子是泥做的骨肉,我见了女儿便清爽,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!”时,眼神迷茫凄切仿佛他就是贾宝玉。他还有个独特的爱好:背世界地图。他让同学看着世界地图随意报出不知名小岛的名称,他就背出它的经度与纬度。在我看来,他真是一个行走在天才与狂人之间徘徊的奇人。 有一天,我独自在宿舍,正为机械制图作业头昏眼花时。听见窗外飘来他的声音:“庭,庭………在乎?”(庭是我们宿舍一个温婉的女孩子名字)。我听懂他的意思后,也模仿他的语气回答:“庭,庭………不在也”。他沉默片刻,“孰在内?………”,我忍着笑回答:“孔大小姐是也………”。他继续,“可否出来一谈?”。我正想清醒头脑,回答:“稍等片刻………”。然后我咚咚地跑出去。两人在校园的竹林、假山之间闲走,莫名其妙地一问一答。来到路边的一处石凳前,他已经从他的25页长诗的创作构思讲到戕害人的高考制度,又从《病梅馆记》讲到了佛洛伊德的本我、自我与超我,最后又讲到老子的“戴营魄抱一”。虽然他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讲,但透过他空灵的眼睛,我看见他灵魂与躯壳显然已经分离………我有点怕跟他这样的对话了。回宿舍后跟室友们汇报了遭遇,大家议论担心了好一阵子。我的结论是何同学的大脑里信息储存太多,没有及时梳理归类,进入超级紊乱状态。 随着时间的累积,课间的逗趣逐步升级成嘲笑。参与逗乐的男同学也开始被女同学批评,越来越少,而何同学渐渐变得沉默、孤立。一学期后我们已经不上大课了。在宿舍的卧谈会上,我却常常听到他的消息,一次比一次糟糕。“何同学现在自闭………”,“何同学有了女性化趋向………”,“何同学开始穿女装………”“何同学在攒钱准备做变性手术………”最后得到经过证实的爆炸性消息“何同学写了一封三万字的申请给院长,要求休学做变性手术………” 开始我还有点不信。后来的一次相遇让我沉默了。一个周末出行。校车已经开始启动出发。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挤上车来坐我旁边,大热天,戴着一顶时髦的遮阳帽,一缕兰花花丝巾套在脖子上,粉色的衬衣衣领竖得老高。手里拿着一柄蕾丝花阳伞,让我想起《装在套子里的人》。车内有人指指点点,嗤嗤发笑。我反应过来,侧脸一看,果然是何同学。他脸上有淡淡的腮红,涂了眼影,睫毛膏,抹了口红。我迅速收回目光,静静地坐着,心里难过得不得了。我想起刚入学的时候,他还是个干干净净的男生,只是比较秀气,而现在他就象个走火入魔的病人,那么无助……… 后来,听说他休学了。他家人来接他的时候,大家发现其实他家经济条件非常好,父母也极有修养,姐姐也很漂亮。从他走后我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,公交车上的同座是最后一次见面。 3月8日 同桌的你(中学系列三) : 爱削铅笔的猫有些人,有些事,过去了很多年,也许已经化作记忆里发黄的老照片,或者变成了一首怀旧的歌谣。但是,有一天,风过耳畔,一缕草香,几点星光,打开记忆的闸门,尘封往事就铺面而来,浸润你的双眼,滋润你的心田,温暖你风雨兼程的人生-------------
同桌的你: 爱削铅笔的猫 他是文理科分班后我的同桌,有着一双很圆很鼓的大眼睛。他和班上两位与他个性迥异的男生特别要好,在班上素有三“剑客”之称。 在学习上,照班主任的是说法,他有典型的冷热病。受到先进事迹鼓励,热情高涨,制定计划,贴在课桌上,复习课文,演练习题,忙得不亦乐乎,还庄重地请我监督。三分钟热情过去,把计划抛在脑后,上课开小差,打瞌睡。我老觉得他像猫,白天睡眼朦胧,睁开的时候常常布满血丝。晚自习就精神抖擞,讲笑话,看武侠,或者溜出校门打游戏、“铲电影锅巴”。(锅巴通常指焖饭时紧贴着锅糊了饭,在四川话里“抽烟锅巴”指吸香烟屁股。“铲电影锅巴”指看电影的后半部分,而且是不付钱的。) 三剑客特别讲义气,男孩子难免打架斗殴,遇上麻烦,都是三个一起上,他是三个中最冲动,最凶的那个。但是,我一点也不怕他。因为他对待女生,完全是另一种处世态度,温顺而耐心,甚至可以说他细腻。跟他同桌的所有日子里,他是我文具的管理员。钢笔要没墨了,他提前给我吸满预备好;铅笔秃了,他总是提前用刨笔机给我刨好;橡皮掉地上了,他立马弯腰拾起来。在他看来,有他在,绝对不能让女孩子亲自动手。他在做这类小事的时候,特别有天分。刨笔机刨出的铅笔屑是完整连贯的,堆在桌子上看起来像微型的抽象木雕。有次我突发奇想把它用胶水粘在卡纸上,涂上颜色,居然制作成了太阳花书签。这种书签在班上还流行了一段时间。再后来,不知什么原因,他就改用小刀为我削铅笔,手艺精湛之极,小刀削出的创面和刨笔机刨出来的一样光滑平整。那样的铅笔屑可以在书签中当菊花花瓣。我每次使用铅笔都觉得心情愉快,象在享受艺术品。 自习课上,他最喜欢在我旁边絮絮叨叨,他可能以为我是最好的听众,因为我从来不插嘴。其实我只是偶尔礼貌地看看他,点点头,但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背着古文。就是这样,我还是知道了他的好多事情,他家有弟兄三个,他有个可爱的侄儿,他暗恋过邻班的某个女生,他的偶像是周润发、刘德华,喜欢的女明星是周海媚、林青霞。在他的文具盒,书本上到处都贴着这些人的不干胶。 他的学习成绩不好也不坏。高考前的冲刺阶段,他的学习热情算来是维持最长的一段时间。那时候他好像白天晚上都在熬夜复习,我只是看见他的眼睛越发大了,亮了,随时都是警惕的猫样。最后一学期,好象大家都忙,只有吸满墨水的钢笔和削好的铅笔一如既往地告诉我同桌的存在。 高考结束,他考上了中央民族学院。我们很为他高兴,不知道他自己满不满意。第一个寒假在同学聚会上见过一次。当时人很多,具体情形已经记不清楚了。之后一直没有联系,前不久上网,在中学同学群里看见有人上传了近期同学会的照片。照片上,许多男生都已经胖得面目全非,惟独他好象变化不大。没有长高,发福,一双大眼睛仍然鼓鼓的。我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的画面:削铅笔的白皙的手,专注的鼓眼睛,还有一堆螺旋形状的五彩的铅笔屑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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