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大爸的“头七”，谨以此文表达缅怀之意 

瑞   雪

“我是二哥建民，你大爸没了，是在睡梦中走的--------”当堂兄通过电话在雪域高原打给我这个电话的时候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。二哥的电话断了许久，我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流下来。

父亲是家族的长房长孙，大爸是二房的长孙。我是在小学二年级举家迁往高原后才认识大爸的。大爸没有我爸爸那样高大，也没有我爸爸那样的大络腮胡。他个子矮小、留着山羊胡须。那时候我父亲刚恢复政策，拨乱反正后的新生活是在大爸一家的帮助下开始的。从此，雪域高原成为我的第二故乡，我在那里度过我最温暖的少年时光。

    一家之长：热心、精明、犟个性

大爸家弟兄姐妹五个，他是老大。传统的中国家庭，老大总是最吃亏的。长兄为父，帮着父母拉扯弟妹长大，一直要照顾到成家立业。但因为长兄作风使然，加上年龄的差距，还常在弟妹面前落不下好。

大爸是个热心肠。无论是清真寺的事情，还是亲友有难，他都站出来出头。办得好自然好众人夸奖。办得不好也落得不少埋怨。但他认死理，痴心不改。我记得曾经有个兰州来的流浪者伊斯汉母子。就被他安置在清真寺，接受教坊的周济两个月，一直到为伊斯汉找到工作，让他们在小城安身立业。最后伊斯汉病逝，清真寺为他举行了体面的穆斯林葬礼。

大爸有孩子五个，为了养育孩子，他也含辛茹苦。曾经做过会计、种过青稞、开过面馆、做过很多小买卖。因为他比较能干精明。在我印象里，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，家里的日子也一直都比较宽裕。小时候，逢年过节的时候，大爸总是大袋大袋得扛回水果糖、苹果、桔子。还有一簸箕一簸箕的晾晒烟花爆竹，就是为了等到三十晚上，我们放个够。

大爸一直掌管着他家里的绝对权力，所以也就显得专横跋扈。对孩子们的婚事横加干涉。要求择偶原则首先不能与外族通婚。因此他毁掉了我堂兄、堂妹的自由恋爱。在他晚年，也看见了因为他的干涉，孩子婚姻不幸而产生的悲剧。我常常想，即使他心里难受，以他的固执的个性，永远不会表露出他的愧疚。但就是这样，也不会影响孩子们对他的尊敬和爱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个人爱好：美酒、鲜花、古兰经

大爸年轻的时候嗜酒如命。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回家。晚上当一大家族的人围坐一堂时，他就开始讲他的光辉历史。内容包括年青的时候给解放军当通司（藏语：翻译）如何进藏。还有他为家族解决了哪些政策遗留问题，还有就是他对亲友做过的恩典。也许因为他的张扬自夸的酒话，得罪了不少家族内成年人而抹煞了他的一些功绩。但对于孩子的我，一直觉得那重复的是一段又一段有趣的历史故事。按理说，喝酒和他的宗教教义是完全相悖的，但是他沉溺其中，不能自拔，经常醉卧街头，由别人送回家。直到二奶奶去世，他幡然悔悟，从此滴酒不沾。

大爸一生爱花。凡是有新品种，他都想办法弄到手。高原上温差很大，他每天不辞辛劳，搬回搬去。遇到刮风下雨，连我们小朋友都会首先想到先搬花入室，然后再收衣服。大爸家的温室是全城最出名的。一年四季都有人络绎不绝的来参观他的花。夏天，院落里诺米树开得香气四溢，樱桃鲜红欲滴闪着亮光，各种各样的盆栽花姹紫嫣红，玫瑰花满院子都是。家里糕点、汤圆的玫瑰馅都是自己种的玫瑰花提供。每次我们到外地回来，能够带给大爸最好礼物就是花的种子或者是盆栽。

大爸信仰的是伊斯兰教的老教拱北。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时候，每年他都去朝觐。一去就到拱北大寺呆一两月，有时候还带着老人或者亲友一大帮。孩子们长大后，他的所有积蓄基本都捐给了清真寺。他还收藏各种版本的经书。他曾经给我看过一本据说是朱元璋亲笔誊抄的手抄本古兰经。我都不敢仔细看，怕我亵渎了他心目中的神圣。他也喜欢和我说说有关宗教知识，谈谈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。按他的话说，我是最争气的孩子，因为我很读得书。我也是最孝顺的孩子，因为我固守了民族所要求的一切习惯。他曾托我给他找108颗雨花石用作宗教仪式。我在南京选购的时候，记错了用途，选成了钻孔的石子。一直说等下次重新给他挑选。看来这又成为人生的遗憾了。

大爸是个有明显优缺点的人。我常在不同的场合听到人们对他的褒贬不一的评价。他也曾对我那逝去的母亲不公，因为她来自异民族。但是，我还是感激他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的援助之手。还有在我年少时，我在他的家里享受到的大家庭无私的亲情与关爱，这样美好经历将伴随我一生，温暖我的前程。

大爸是大年初一生人，名叫兆年，享年77岁。